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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閣下或者根本不喜歡詩詞;或者對中國書畫一竅不通;又或者對印章毫無興趣,但相信可以肯定,對「齊白石」三個字應有所聞。不錯!他是二十世紀集詩書畫印於一生的藝術大師。構成白石老人成功的因素繁多,其中當他四十歲至四十七歲時暢遊中國名山大川,豐富其描寫境界,對其創作有極重要作用。「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畢竟是至理名言!

 

    《白石詩草﹒自序》開首云:「壬寅(按:1902年),吾年四十,始遠遊。至己酉(1909年),五出五歸,身行天下。」想不到,在第五次出遊時,白石老人竟兩度過港。當看到這段資料時,筆者竟然有一種莫名的興奮。無它,只因白石老人是筆者心儀的藝術家,而香港是筆者的家。


    
    白石老人的《寄園日記》說:「戊申十二月初十日(1909年1月1日),得郭觀察初六日(1908年12月28日)電書,招游欽州……」就這樣,白石老人應友人郭人漳(郭觀察)之邀,於己酉二月十二日(1909年3月3日)從家鄉湖南省湘潭縣起程,開始他的第五次旅行。十七日(3月8日)由漢口乘火車到上海,廿一日(3月12日)抵滬,乘船至香港,廿六日(3月17日)抵港。直至閏二月初三(3月24日)才乘船離港赴北海。

 

 
 




太平戲院觀劇



    白石老人逗留香港七天,到底做了些什麼?又到過什麼地方呢?《寄園日記》有所記載。「廿六日午刻抵香港,寓中環泰安棧。」館安頓好後,便到中國電報局與郭人漳通電,告知行程。之後白石老人寫:《又看市》。大概是參觀市容吧!晚上他去看戲,但失望而回:「夜來之太平戲院觀劇。先以為廣東之劇,可為中國第六七等。今觀此院之劇,較廣東尤丑。殊不足觀,片刻即返。余自由京師歸,觀劇之眼界、所謂『五嶽歸來不看山』矣。」1909年,白石老人隨友人夏午詒一家進京,且住在宣武門外菜市口北半截胡同夏家。他有空便到前門大柵欄一帶,聽四喜、三慶京班的戲。眼界大開,十分高興,故有此言。

 

 

觀博物館、看日本戲

    翌日,白石老人參觀博物館:「午前之博物院,物頗系不勝記載。」雖然沒有明言,他參觀的應是當時唯一的博物館----大會堂博物館。那個星期參觀大會堂博物館的華人計有3,533人,原來白石老人是其中一人。午後白石老人前往探聽船期。黃昏與友人「散步街市,歸過日本電視演戲院,演西洋人情風俗如活現,惜哉,惟不能言。」其時,電影仍屬「默片時代」,有聲電影尚未面世,難怪白石老人以「不能言」為憾矣!

 


觀泉石、游公園

    過港第三天,老人欲觀「街後山之泉石」,可惜由於疲倦故「未及山半」而止。不知道是否此緣故,白石老人未能為香港的風景寫生。第四天,老人「與同游小游,得見熊一、豹一、小猩猩二。」他並沒有註明地點,但黃苗子先生認為可能是「兵頭花園」。「兵頭花園」即是「香港動植物公園」,於1861年至1871年建成,為香港歷史最悠久的公園,亦是老人來港時出名的公園,且離其客店不遠,所以黃先生的推測應不錯。只可惜老人沒有為動物寫真。

 

 

購長夾衫、買新辣椒

    第五天,是開心的一天。日記云:「卅日(3月21日)購長夾衫一,殊中著,喜甚。」又云:「此地與故鄉大異,是時無著棉衣者。」當然,香港的春天並不寒冷,根本不必穿棉衣。白石老人出生和居住在北方,三月的溫度仍較低,需穿著棉衣。因此,儘管已非首次到南方,白石老人仍不禁對香港人在三月不穿寒衣感到有趣。接著,老人到菜市場,並「見有黃瓜、紫茄、辣椒、扁豆等果類。尚有橘在樹間。」老人因為出生在窮人家,早年生活艱苦,有時甚至要掘野菜吃。後來雖賣畫刻印能賺錢,他仍保持清淡的口味,喜歡吃蔬菜。他曾經作過一首「飽菜」詩,自注云:「余性嗜蔬筍。席上有蔬菜,其味有所喜者,雖雞魚不下箸矣。」怪不得他來到香港的菜市場,也對蔬果特別留意。見到新鮮的辣椒,老人尤其喜愛,故曰:「欲購新辣椒為渡海菜,問其價,每斤錢四百文。」可見當時香港一斤辣椒市價為四毫錢。其時白石老人已非貧困,他在1903年首次出遊,於西安、北京賣畫刻印章所獲潤資,已有兩千多兩銀子。四毫錢一斤的辣椒當然算不了什麼。

 

 

喜相逢

    白石老人在第六天清晨就到「孖地洋行」買海南輪船票去北海。由於語言不通,他只好與該行的司事筆談。然而,老人「嫌其船價似貴,欲返向泰安棧,令是棧主人代買其票」。當他決定回旅館時,不料得知郭人漳也已抵港。老人快樂非常,簡直「以為夢耶」!見面時更禁不住「握手雀躍三百」。後又認識郭人漳的兩位朋友:李鐵桓和王仰峰。李鐵桓誠邀老人「返湘時,轉道廣州作數月留連」,並乞求老人為其古琴篆刻《天語》二字。白石老人在他鄉遇故知,樂不可支。他形容:「余來此地,因侯船,羈愁七日。忽一日晤友之歡樂如此,真夢所不能到耳!」
第七天早上,白石老人便乘船離港赴北海,在郭人漳的欽廉兵備道衙門裡住了幾個月。同年八月初經梧州到廣州,八月十五日(9月10日)由廣州再經香港,但他只「攜貞兒登岸,半日歸船」,翌日向晚就開船到上海去。
白石老人此兩次過港,其《寄園日記》皆有所載。首次七日游更是詳細記錄。然除苗子先生外,研究白石老人的學者,甚少有見提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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