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藝術視野

藝術家網域

藝術市場
藝術生活 藝術庫存 藝術教育






林風眠藝術隨筆

                                     

  對一些往事的回憶與懷念,常常會在自己的藝術創作中起著激勵和推動的作用。

  我出生在廣東梅縣一個山區的石匠家庭裡,兒時便當上了祖父的小助手。祖父對我非常疼愛,整天叫我守在他身旁,幫著他磨鑿於、遞榔頭;看他在石碑上畫圖案、刻花樣。祖父對我是抱有希望的,他叫我老老實實地繼承他的石匠手藝,不要去想那些讀書做官的事。他常說:「你將來什麼事情都要靠自己的一雙手。有了一雙手,即使不能為別人做出多大好事,至少自己可以混口飯吃。」他還叫我少穿鞋子,而他自己,無論四季陰晴,都是光著腳板的。他說:「腳下磨出功夫來,將來什麼路都可以走!」祖父已經去世好幾十年了,在我腦子裡,只能記起他盤著辮子。束著腰帶、捲著褲管、光著腳板,成年累月地在一方方石塊上畫呀、刻呀的一些模糊的印象,然而他的那些話,卻好像被他的鑿子給刻進了我的心裡一樣,永久也磨不掉。

  現在的我,已經活到我祖父當年的歲數了。我不敢說,我能像祖父一樣勤勞儉樸,可是我的這雙手和手中的一支筆,恰也像祖父的手和他手中的鑿子一樣,成天是閒不住的;不過祖父是在沉重的。粗硬的石頭上消磨了一生,而我卻是在輕薄的、光滑的畫紙上消磨了一生。除了作畫,日常生活上的一些事務,我也都會做,也都樂意做。這些習慣的養成,我不能不感謝祖父對我的訓誡。

  春天到了,上海到處都是暖洋洋的。可是在巴黎,那高聳的東方博物館和陶瓷博物館,一定還是從前那樣陰森寒冷的吧!在這時候,是不是也還有人帶著筆和紙,啃著冷硬的麵包,在對著東方的古董鑒賞和臨摹呢?四十多年前,我曾經在那裡不知度過了多少個晨昏,也是在那裡開始學習我們祖國自己的藝術傳統。說起東方博物館和陶瓷博物館,不由得又使我懷念起我的法國老師——浮雕家揚西施來了。

  揚西施是我最初學習美術的法國國立帝榮美術學院院長。聽說這位浮雕家在未成名時很是貧苦,因此他對一些清寒學生都很同情,也特別加意培養。有一次,他在課堂裡看到了我的作品,很為讚賞,於是介紹我到巴黎美術學院,拜在著名的油畫家哥羅孟門下學習。當時我在藝術創作上完全沉迷在自然主義的框子裡,在哥羅孟那裡學了很長時間也沒有多大進步。有一天揚西施特地到巴黎來看我,叫我拿作品給他看。誰知他看了很不滿意,批評我學得太膚淺了。他誠懇地然而也是很嚴厲地對我說:「你是一個中國人,你可知道你們中國的藝術有多麼寶貴的、優秀的傳統啊!你怎麼不去好好學習呢?去吧!走出學院的大門,到東方博物館、陶瓷博物館去,到那富饒的寶藏中去挖掘吧!」還說:『你要做一個畫家,就不能光學繪畫,美術部門中的雕塑。陶瓷。木刻、工藝……什麼都應該學習;要像蜜蜂一樣,從各種花朵中吸取精華,才能釀出甜蜜來。」

  說來慚愧,作為一個中國的畫家,當初.我還是在外國、在外國老師指點之下,開始學習中國的藝術傳統的。今天,在黨的百花齊放的政策下,國畫傳統得到了重視和發揚,許多青年在自己國家的博物館、展覽館裡,對祖國的藝術遺產可以盡情地欣賞、臨摹,而在美術學校裡又有很多對國畫傳統有著深厚修養的教師培養和指導。每當我看到這些情景,都不禁為自己在舊中國所走的艱難、曲折的藝術道路發生感歎,而為今天學習藝術的青年能得到如此幸福的條件而高興。


                       摘自---《美術報》

                    2005.06.14


返回

Copyright (C) 2005 CHINA-GALLERY.COM. All Right Reserved
著作權所有 中國藝苑網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