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秋時節，嘉德拍賣公司將攜2002秋委拍賣會的部分精品赴杭展出，其中有一幅《賞雪圖》尤其為人們關注。面對這幅由何香凝和傅抱石兩位藝術家合作的精品，不禁令人勾連起往日的回憶。

◆◇　1962年秋10月，受浙江省領導同志之邀，傅抱石先生赴杭州休養並訪問寫生，夫人羅時慧及長女益珊同行，直到次年4月，才返回南京，在浙江住了逾半年之久。


◆◇　在浙江，抱石先生游富陽、桐廬、建德、紹興，創作了《新安江印象》、《富春山色》、《桐廬》、《紹興東湖》等許多筆墨純熟精練、極富自然情趣的佳作。在杭州，更時常流連於西子湖畔，把這個人間天堂的湖光山色，盡收於筆下，創作了《錢塘江》、《保俶塔》、《虎跑》、《九溪》、《龍井初春》、《西泠暮韻》等一大批精美清新的優秀作品，後來出版了《傅抱石浙江寫生畫選》。

◆◇　當時，抱石先生住在南山招待所，適巧當時何香凝和廖承志、經普椿一家也住在那裡。何香凝既是革命老人也是著名畫家，時兼任中國美協主席，在南山和抱石先生經常見面，相與往返，十分相得。兩人一起談文論藝，併合作畫畫，有幾幅合作作品還收入了《何香凝畫集》。元旦前夕合作的一幅《借彩筆丹青以迎一九六三年》曾在幾種報刊上發表。而合作最為成功最為精彩的一幅，就是如今被稱作「楊柳依依 雨雪霏霏」的《賞雪圖》。


◆◇　那是為了迎接1963年春節而進行的一次有趣的合作。何香凝在紙上只畫了楊柳一段，垂絲數條，極為簡約，要抱石先生補綴完成。這可是個難題！加得太少，畫面不美，甚至不能成其為一幅畫；補得太多，畫面雍塞，會遮掩老人的筆墨，喧賓奪主。既是合作就要各顯其能而又相得益彰。畫什麼才能起到烘托作用？如何使「楊柳」突出而不使其成為陪襯？確實使抱石犯難而頗費心思。他想到關於「楊柳」的唐詩，如「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媚覓封侯」、「謂城朝雨吧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等詩句，與夫人時慧女士商量，總覺得以前畫過，別人也畫，題材太熟，了無新意。

◆◇　一天，抱石先生外出散步，走進了一家裱畫店，見牆上裱著一幅舊畫《昭君出塞》，忽覺眼前一亮，若有新得。受到此畫的啟發，於是《賞雪圖》的構思逐漸形成了。但《昭君出塞》只是先生靈感火花的導火線，他並沒有畫懷抱琵琶去和番的昭君，畫中女子優雅高貴，卻只是平民百姓。這也許才更有典型性而更具普遍意義。款題《詩經》四句，是先生最為晴彩的畫龍點睛之筆，點明了主題：「昔我往矣，楊柳依依。今我來思，雨雪霏霏」。句出《詩經》「采微」。原詩描述的是出征戰士戍邊禦敵的愛國熱誠與思鄉情結的內心苦悶。先生之作是從戰士親人的角度來表現的，畫中女子哪裡是在「賞雪」，她正陷入深沉的憂思之中，她在想念遠戍邊關的親人，想到往日親人遠去，依依惜別，而今卻是一片風雪荒寒，不知親人何處，昔日風光與現時景象對比，觸事生悲，能不令人黯然欲絕！

◆◇　據說對此作有多位專家不敢表態，那無非是因為圖中仕女衣著鮮艷，在抱石先生作品中比較罕見。其實，先生在題識中已經說得明白：「旅中丹青不備」‾‾他是以當時僅有的幾樣顏料而作畫的。再說，在一片灰暗的背景之中，女子衣著鮮艷，真是光彩照人，畫面效果更好。

◆◇　先生在題記中，還提到「用畫像法寫人物，用宋人意補景」。‾‾人物衣紋及雪景都是空向留出的，繪畫技巧、至為高明。但不管用什麼方法，先生總能畫出自己的特殊風格，看起來仍是鮮明的「傅氏家法」。形象的優美，表情的傳神，都是非抱石先生而不辦的。是為真跡，斷無疑義。

◆◇　此圖的完成，可說是畫家合作的典範，兩人之作，渾然一體。柳樹與人物、與前景，既有機地合成在一起，又有紅花綠葉共相扶持之妙，合作得自然精巧，天衣無縫。而且，老人所作楊柳，幾占畫面一半，抱石有意地讓出畫面，柳樹周圍未加景物，使楊柳越發突出。抱石所作，一切都從楊柳而生發，楊柳正是此圖情深意遠的主題所在。


◆◇　香凝老人當時也曾和幾位浙江畫家合作，結果都不太滿意。抱石之作完成，香凝老人一見大喜過望，連聲稱讚：「抱石人才難得，人才難得呀！」

　　

 

　　　　　　　　　　　　　　　　　　　 　　　　　　——摘自《美術報》
　　　　　　　　　　　　　　　　　　　　　　　　　　　　2002.1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