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是我國現代美術奠基人之一顏文樑先生誕辰110週年。日前，顏文老親屬郵贈我一本由上海畫報出版社編印、顏老孫女顏清誠作序的紀念畫冊‾‾《顏文樑》。其中收錄了顏老不同時期與原作尺寸等同的作品十四幅。這一張張熟悉的畫面，勾起我對這位平易近人、誨人不倦的長者的回憶。

◆◇　記得1960年第一次與顏文老見面時，他拿出本練習薄，要我寫上自己的姓名、工作單位和聯繫方式。我打開一看，上面留名的都是社會名流和畫家，我產生了猶豫。顏老像看透我心思似地說："來我這裡的都是我的朋友，留個名是為了便於聯繫。"留名後，顏老知我工作在浦東，就說："你經常要乘輪渡過江，能看到江面上的大小輪船，你考慮過它們的區別嗎？"問得突然，我一時語塞。他就和顏悅色地說："大輪船開起來輕聲緩息，卻能負重千萬噸，出洋過海；小輪船開起來卻聲嘶力竭，最多只能在江河中稱王。"略頓後他又說："對比人亦如此，往往不露聲色的人，反而能幹大事；而整天喳呼的人，充其量只能像小輪船那樣。"當晚回廠，我走在外灘的防波堤上，迎著初冬的寒風，看著江中的群輪、聽著海關大鐘的報時樂聲，腦海中翻騰著剛才顏老的叮嚀……這"叮嚀"，一晃已四十餘年。

◆◇　隨著交往的深入，顏老在指導我繪畫的同時，還不斷地講述些他自己對生活的認識。

◆◇　記得1983年春的一次拜訪中，他興沖沖地拿來本上一年他90壽辰時出版的《顏文樑畫論、作品、生平》，題字簽名後贈我。當天我倆心情愉快地談了很多，其中有幾節談話，至今仍記憶猶新。

◆◇　他說："我贊成柏格森所說的'人生如運動的河流'。"又說"人一生中，心臟在不停地跳動著輸送血液，我活了91歲，心臟也跳了91年，一刻也沒有停過，停了就要出事，心臟是在運動的間隙休息的。所以，我們要向心臟學習，學習它不停地工作，在工作間隙中休息。"

◆◇ 談到工作，他就認真地對我說："人有三種同音的'Lan'要不得。第一種是懶惰的'懶'。這種人大事做不了，小事不肯做；每天無所事事，游手好閒。第二種是依賴的'賴'，這種人凡事靠別人，自己無主張；人云亦云，怕負責任。第三種是氾濫的'濫'。這種人雖說能做點事，但有一點點小成績，就到處吹噓，深怕別人不知道。而這三種人中，我最恨的'懶'。"

◆◇顏文老就是用這些認識"律已"和"誨人"的。他從20歲自製顏料和畫具學習油畫起，歷70餘年的風風雨雨，從未間斷過自己的繪畫和教育事業，創作了眾多的、人民喜聞樂見的繪畫作品，培育了一大批在校的和編外的學生，正是"丹青盈百籍，桃李滿天下"。

 

　　　　　　　　　　　　　　　　　　　 　　　　　　——摘自《美術報》
　　　　　　　　　　　　　　　　　　　　　　　　　　　　　2002.08.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