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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 著 與 迷 戀

                                      孟偉哉

  

   ◆七八歲時,沒有人教,沒有任何功利目的,那麼一天,忽然用毛筆顫顫悠悠地畫出了一個農婦燒香磕頭的圖畫。她跪著,還是小腳。又有那麼一天,畫出了一隻公雞。這大概是我只能留在記憶中的最早的兩件「美術作品」,也可見從小喜歡畫一畫。但是戰亂年月,生活動盪艱難,連語文數學課本都困難,哪有條件學畫畫。當兵後,在四川的大山裡,在朝鮮戰場,偶爾用鋼筆畫一塊石頭一棵樹,竟然畫不成。比較好辦的似乎是怎麼想就怎麼說,寫點兒小文稿,這就開始了所謂「文學寫作」。朝鮮戰爭結束,上了大學,開始在報刊上看到一些名家的畫,也開始看到徐悲鴻、俄羅斯的列賓等人的畫山,既驚歎又愛慕,這些人怎麼能把物象表現得那麼好。20世紀50年代初見齊白石的蝦,真是驚奇得無以名狀。

  ◆曾買過一些美術入門圖書和一些自己喜歡的單幅畫,想在課餘和業餘自學,終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收效甚微,猶如在四川在北京想學小提琴,終未學成。主要精力還是用在了文學創作和文藝理論鑽研上。

  ◆「文革」中,在五七干校,有一段時間,檢查寫完了,等待結論,無聊之際,買來一些彩色鉛筆,在一個三平方米的儲藏室裡,玩弄種種色彩效果,想把生命旅程中最強烈的某些印象畫出來,基本失敗,只有《一個母親和三個女兒》馬馬虎虎,可能還在人間。再就是依照片給別人畫過幾張肖像,不知別人是否還留著。這都是業餘的業餘,主要精力仍歸於另一種業餘:文學創作。

  ◆真正賣力花功夫琢磨美術,是以作家身份出任人民美術出版社社長之後。這個職務的安排,在領導,是不得已而為之,我自己,卻不得不勉力去適應。對那麼些畫冊的出版要簽字,要負責,要講兩個效益,無論如何得體驗體驗繪畫的甘苦,還得要懂點兒道理。這樣,童年少年和青壯年時期那種喜歡畫畫的心理,又被重新激活,以至於如今成為中國美協會員。

  ◆有朋友把我的畫叫做「文人畫」。我對「文人畫」沒有研究,既不認為自己是專業畫家,也不認為自己是「文人畫家」。我認為,畫家就是畫家,只要人們承認。當然,有文野高低之別。我自稱「在野者」。

  ◆我在《我的畫》這本畫集裡,只寫了一句話的序言:「希望讀者把我的畫當作我的小說詩歌和散文來讀。」這是我的文學情結在作怪。現在,我的看法有變化。

  ◆人常說「詩中有畫,畫中有詩」,這話,又對,又不全對。一般而言,各種藝術有其相類相通之處,嚴格而論,它們互相不可代替。如果不是這樣,或文學或音樂或美術,必有一種會要弱化和消失,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我執著於文學創作,同時迷戀於繪畫的神妙。

 

 

                                        摘自《美術報》
                                         2002.06.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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