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家網域
──王朝聞
◆◇ 最近給那塊來自鏡泊湖的卵石拍照,覺得原有的放置狀態不夠妥當,必須把底部的一角墊高一些,整體上才會顯出穩定中的活潑感,避免引起向一邊傾倒的錯覺。不僅如此,當我改變了拍攝角度,把舊照片中向橫側面延伸的「頭部」改為正對鏡頭時,左右兩側較強的自然光使石頭的「頭部」顯得較暗(上圖),從而引起了一種新的幻覺:好像這個「頭部」正在向我衝來,就像我的小孫子將要和我碰頭為戲那樣有趣。記得前幾年我倆碰頭時,雙方既互相期待又互相警惕,所以,格外出現了既痛且快之趣。 ◆◇ 我明知這種幻覺已經游離於正常的賞石活動之外,但我不能排除這種勢難抑制的興趣。不能否認,包括我與五六歲兒童做碰頭遊戲的瑣碎經歷,也參與了我面對鏡泊湖來石時意外的審美感受。個性和偏愛是對賞石作美醜判斷的一種主觀依據,它的出現既有偶然性,卻又必然影響賞石活動中產生的特定感受。 ◆◇ 當然,出現上述幻覺的客觀原因,是受到鏡泊湖來石某一側面形體特徵的刺激。但是如果我沒有和小孩子碰頭的經歷,此石在特定角度與光線顯出的特殊點,便不會引起將要與它碰頭為戲的聯想。這樣的聯想和幻覺,是主體在賞石時與客體互相依賴的必要條件。我想,如果在我的直接經歷裡,不是碰頭遊戲的記憶在起作用,而是面臨洶湧衝來的泥石流,有即將被它吞沒的危險的威脅。那麼,恐怕在同樣條件下引發的聯想與幻覺,不再令人感到愉快了吧? ◆◇ 一般人賞石時,也有可能像詩人杜甫觀山那樣出現令他自己驚詫的感受。由於各人的主觀條件有差異,同一觀賞對像所引起的感受和判斷便可能出現顯著差別,甚至引起不能調和的對立。事實上,審美感受的確定性與不確定性的矛盾,審美能力和審美趣味高低的矛盾都不可避免。賞石者能不能掌握對象的形中之神拙中之巧和頑中之靈,這要看他能不能通過由表及裡的感受而重新發現對像中的潛在著的美。這樣的感受和發現因人而異,卻都有看似容易其實難得的主觀原因。 ◆◇ 為了克服某些難處,玩石者不能不按需要與可能,分別對石外的其他對像下些功夫。有了獨立思考的能力,下判斷時才不會信口開河或隨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