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文已經提到過的那塊雨花石,是大約十年前從南京劉水君在北京舉辦的石展裡得來的。底色為乳白色,突起的石紋是深灰色,雖小而異趣。它的質地,比去年來自易水河邊那塊紋石堅硬,紋理也更細密,線紋疏密相間形成很耐看的動勢。我把它和小石群擺在一起觀賞時,它那淡雅的色彩與石紋,與其他小石有分明的個性差別。例如與一塊黑紅兩色相間的小石相比較,儘管兩者都呈現靜態的美,它卻彷彿不甘於此,正在促使雙方由靜態向動態轉化。我覺得這塊雨花石不僅美化了我的書案,而且正如所謂相得益彰,放在一起時,它可以提升其他小石的審美價值。
◆◇ 近年來,我感到的煩惱有兩種。一種是見到某些值得稱讚的藝術品或社會現象,未能騰出手來及時寫點稱讚之詞。另一種,是某些相識或不相識者,希望我稱讚他們的作品,但我對他們的作品缺乏研究又不願信口開河,所以常常令他們感到失望。不知會不會怨我對人無情,會不會諒解我已經力不從心。
◆◇ 來到我家的小石,對我的態度卻很寬宏。有些小石尚未來得及細看,便給我造成一種幻覺:覺得它們像鳥巢裡張開大嘴待哺的雛鳥。我有時用水打濕它們,算是對它們的一種優待,也使我更容易看清它們身上的斑紋。當然,如今留在我抽屜裡的這些小石的命運,總比留在嶗山沒有下落的卵石,或由安徽宣州托運北京、只收到托運單而查不出下落的景文石幸運多了。
◆◇ 宣州景文石的質地雖較鬆軟,石紋變化不夠多樣,但紋色深而底色淺的淺駝色色調,特別是石紋的結構,具有新穎的美(如上圖)。其線條既沒有故意裝怪所以討厭的俗氣,也沒有拘謹的笨拙相。
◆◇ 這些瑣碎的感受,使我聯想起蘇東坡《超然台記》的開場白:「凡物皆有可觀。苟有可觀,皆有可樂,非必怪奇偉麗者也。」不必再摘引更有理由的下文,這幾句話已經足以借來說明,為什麼我不願輕視抽屜裡那些不便用作插圖的小石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