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聞先生喜歡石頭，這是他周圍的人們無不知曉的。這些年來，天南海北、各式各樣的許多石頭，好像早有宿緣似地紛紛進入先生的家門，在書房、客廳或臥室裡毫不客氣地佔據著一個個顯赫或不顯赫的位置，把個不算太大的居室擠得滿滿登登的。林林總總、千姿百態的頑石，就這樣熱熱鬧鬧地圍著主人，主人則以誠相待地「入乎其內」，真可謂「石居人外，人在石中」。

　　先生愛石頭，更研究石頭。在與石同居共處、相擊相和的「關係」中，他以獨特的研究方式「創造對方」，於「自然美」中墾出一方「小中見大」的賞石美學新天地來。新近出版的《石道因緣》，便是漾著異彩的賞石美學的碩果。

　　《石道因緣》談石頭，更談美學。然而，有別於一般學術著作，它的面貌「和藹可親」，讓人一見如故，愛不釋手。那色彩紛呈、不勞裝點的頑石圖片，那娓娓道來、妙趣橫生的散淡語言，帶著讀者輕鬆自如地進入一個美妙無比的世界。這世界敦實而又空靈，絢麗而又質樸，熟悉而又玄妙。這世界是物質的，它由未必出奇卻難名其妙的「石頭」組成；這世界又是精神的，它充滿「心物相交」的巧妙分析、睿智思辨和深刻哲理，以及先生所特有的美學思想和審美情懷。每一個倘徉其中的人都會被那些天造地設、各有短長的頑石所吸引和陶醉，更會被朝聞先生那縱橫馳騁深入淺出的闡發所感染和折服。無疑，這是朝聞先生的又一重要美學篇章。《石道因緣》全書共分65個片段，從不同角度、不同層面論析了觀賞石的審美價值、賞石者與觀賞石之間的審美關係以及賞石文化的豐富內涵。文章多為隨筆形式，間或採用對話體，如行雲流水般的筆路中透著細膩靈敏的感受、涉遠及廣的聯想、盡精發微的識見和切入現實的批評。

　　「石本頑，會心則靈。」

　　「賞石者有所用心才能有所會心，才可能領悟頑石具有的可供欣賞的靈氣，才是肯定主體的發現。」

　　「石之奇與不奇，也要看賞石者在各種情勢之下觀賞它時，能否依靠自己的想像、體驗和揣測，逐漸發現嶄新的意象，引起令人驚異的愉快感。」

　　「觀賞石的形態雖然常會有缺陷，但是它真誠老實，不故作媚態，不討好觀眾。就這樣的意義來說，賞石活動有助於人格素養的提高。」……

　　隨意由書上採擷的這些片言隻語，表明了先生的學術觀點和思想風範，人們從中不難領悟他強調辨證「審美關係」的一貫美學主張，同時也能深深感受到他對賞石活動中時弊的針砭，以及對提高人們賞石審美能力和趣味的熱切期望。一個學者，當他將自己的事業與大眾的需求連結在一起時，他一言一行，他所思考的每一個問題都會反映出他對大眾的關注。先生就是這樣的學者。他喜愛石頭，是因為他從這些天然生成的石頭中看出了深邃的美學原理；他研究美學，是因為美學與他所關注的文化建設息息相關，是因為美學與他所熱愛的人民群眾的精神生活息息相關。所以他能從一個個小小的頑石說開去，下筆千言，古今中外無所不及，看似談論石頭，實則談論文化，談論社會，談論人生。他以石比喻人格，以石闡釋社會，以石寄寓文化和審美的理想，以石向人們提示一種崇高的品德和超拔的精神。這正是《石道因緣》的精華所在，魅力所在。

　　作為孜孜探求藝術大道的美學家，朝聞先生以高遠的眼光看待賞石，用寫作《石道因緣》的身體力行，寄厚望於空前興旺起來的賞石活動，希望這一活動能把賞石美學推向更高的學術水平。在後記中，他這樣寫道：「我的願望是：終有一天能夠穿越探索石道的艱難，出現系統化、民族化為舉世公認、名實相副的賞石美學。既可幫助賞石群眾的審美能力逐步提高，也有助於外國友人理解中國的賞石文化；更重要的，是發展和壯大賞石文化。」把尋常的賞石提高到發展國民美育、發展中國賞石文化和賞石美學的高度來認識和把握，這何嘗不是對有中國特色的美學體系的建設性探索和創造性貢獻。

　　

　　　　　　　　　　　　　　　　　　　　　　　　　　　　　　　摘自《光明日報》
　　　　　　　　　　　　　　　　　　　　　　　　　　　　　　　　2002.07.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