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山石 漁港 油畫 32×20cm 1973年
從事繪畫40餘年,對景寫生早已成為家常便飯。無論是人物、靜物、風景還是素描、水彩、水粉、油畫;不管在山區、海島,還是在城市和鄉村,可說是無外不畫、無物不畫。但30年前在舟山沈家門漁港的寫生,卻久久難忘。
1973年4月,浙江美術學院(現中國美院)的一些在「文革」中被批為「反動權威」的專業老師,得到了「解放」。在被允許參與教學活動後,他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親近久違了的大自然,背起畫夾外出寫生。油畫系老師全山石、徐君萱結伴而行,赴舟山海島深入生活,進行油畫寫生。其時,我在舟山地區文工團任舞美設計,與地區展覽館的美工毛文佐一起陪同兩位老師赴普陀山及沈家門漁港等地采風。
那時的全山石剛過40歲,用現在的標準來講是個青年人,屬於風華正茂之年。久居城市且又被重新賦予繪畫權利的全老師,投身大自然,猶如虎入深山鳥歸林,找回了創作的激情與靈感。這一點,從他們發瘋似的寫生,從他像年輕人一樣快速爬上普陀山留下的合影中,都可以明顯感覺到的。
那幾天,師生四人走沙灘,攀山巖,親近浪花,遠眺大海,畫筆裡傾注豪情,畫布上揮灑人生。我們在海風中身背畫箱,迎來朝陽,送走晚霞,早出晚歸,短短幾天的時間,兩位老師每人就畫了相當精彩的10多幅油畫。這些在布上或紙上的油畫,盡顯大海的雄壯,海島的險峻。那些色彩明快,調子高雅,筆觸流暢,充滿激情的畫面,宛若波浪歡逐的靈動,滿溢驚濤拍岸之氣勢。在學校時,我曾經聽過全老師的課,他也在我的畫面上進行過大刀闊斧的修改,並進行講解;我也看過他進行大幅主題油畫創作,還見識到他留學前蘇聯期間的素描人體、油畫習作以及外出寫生的微型紙面油畫,但能這樣連續幾天一起采風,卻是迄今第一次。
最讓我和毛文佐高興的是,我們倆各自得到了一幅全老師的油畫寫生作品。
記得那是一個陰天的下午,我們再一次到沈家門漁港,我倆索性什麼也不做,光看全山石老師寫生。全老師像往常那樣,支起油畫箱架,釘上畫紙,然後對著漁港入神觀察。片刻功夫後,他將調出的灰顏色,用筆快速地在紙面上「書寫」起來。很快,一片略帶藍紫灰色的天空和帶有土黃灰色的海面出現在畫面上。隨後是遠處點綴在天與海之間的漁船,接著,他在右邊前景畫了掛著風帆的漁船,在左邊畫了三條並列的深色小船,中間偏右的中景放置了一條正在行進的帆船並掃出了倒影。很快,整幅畫效果就出來了。他略帶沉思,將一支小號畫筆在畫板上橫壓二下,畫筆之鋒形成刀一樣的偏平狀,只見他刷刷幾筆,很瀟灑地畫出了漁船的桅桿,最後添置漁船的暗紅裝飾畫和桅桿頂上的小紅旗,給整個畫面增添了活力和趣味。旋即,一幅色調高雅和諧、技法嫻熟的風景油畫躍然紙上。對這幅我目擊完成的《漁港》(見上圖),我極為喜歡,忍不住開口請全老師給我留作紀念,他略作沉吟後,就爽快地給了我,並且成為我的珍藏品。
因為喜歡,我一直珍藏著《漁港》。30年來,我多次調動工作,搬了10次家,不少物品和畫作遺失了,但這件僅33.6×19.8cm的小幅油畫,卻一直掛在我的畫室裡。看到它,我就想起那段往事,就會使我不懈於畫壇的耕耘。我想,這不僅僅是一幅畫,她還是一段歷史,一種激勵,更是我繪畫生涯中的一種啟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