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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迪雲
華君武的漫畫在當代中國漫畫界有「華家樣」之譽,特點十分鮮明:粗頭亂服,稚拙厚重,形雖不一定准,神卻活靈活現;所配的打油詩不合平仄,但辛辣幽默,讀之解頤、解氣;字最有特色,已是華家樣漫畫的有機組成部分,如醉漢控馬,似歪還正,似老籐著花,一派天真。與傳統繪畫一樣,華家樣漫畫也是詩、書、畫各種藝術的綜合體,只不過華君武作了一番改造,使之更符合「漫畫」這一特殊藝術載體的特性罷了。華君武以「拿來主義」學習傳統,正是他的漫畫能夠出新的關鍵所在。
一藝之成,所關甚多,豈是幾句特點所能道盡的,而因此所嘗的艱辛有誰得知?這是一個不輕鬆的話題,也是一個說不完的話題。面對無盡的褒揚和對漫畫現狀的關心,華老多報以微笑。這微笑意味深長:對於對他的成就的讚譽,這微笑自然是謙虛的表示;而對漫畫僅被看作娛樂和遣懷的現實狀況,這微笑顯然有一絲無奈。
華老說:「我是地道的杭州人,1915年出生在祖廟巷。祖籍無錫的父親曾留學日本,學習製藥,後在浙江醫藥專科學校任系主任。小時候大概常搬家,住過龍翔裡,住過洪門局。記得小學是在洪門小學和杭州第二高小上的,中學則轉過三個學校:杭二中(那時大概叫蕙蘭中學)、安定中學和省立一中。」
小時候的華君武爭強好勝,好打抱不平。小學與他家有一段路,路上常有一個惡棍欺負弱小,華君武也曾受他的欺負,他總是抗爭到底,力雖不敵而心終不屈。
在中學讀書期間,正是反日風潮熾烈的時候。當時日本領事館在石函路一帶,他和同學就常到那裡舉行反日遊行。湖濱一公園至六公園的舖子門口貼滿了反日的標語,華君武就貼過一次。他還參加了童子義勇軍,每天操練。
在省立一中的畢業考試時,有一位同學作弊,受到老師的辱罵。華君武以老師不能侮辱學生人格為由要求老師不要開除那位同學,並得到班上其他同學的支持。結果,那位同學保住了學籍,他卻以起哄而遭到開除,竟然沒有拿到畢業證書。少年的心受到如此無理的打擊,真是冤屈莫名。
13歲那年,父親去世,全家靠舅舅家生活。
社會的黑暗和動亂、家庭的不幸、自己的遭遇的種種不公平使華君武幼小的心靈受到很大震動,深深感到封建軍閥、帝國主義的可惡。他清楚地記得,軍閥孫傳芳進杭州的那一天,正是雷峰塔倒塌的那一天。
陷入回憶之中的華老感歎著說:「杭州沒有給我帶來多少幸福,但現在回憶起來,都是美好的。」他還清楚地記得曾經教過他的小學、中學的「好老師」:「唐世芳是校長,四川人;斯健是我的國文老師,又瘦又高,學生叫他『絲瓜兒』,曾對我的一篇東抄西抄的作文批道:『拾人牙慧』;楚中元原是黃埔軍校學生,教歷史課結合現實,大罵日本人,很對我們胃口;金耐仙是我的國畫老師,但我不是他認為的好學生,因為我不喜歡規矩的東西,我更喜歡亂畫,『文革』後我還請他上北京我的家裡住了幾天……」
不說漫畫,終於還是說到了。「15歲那年,我畫了生平第一張漫畫,登在校刊上。曾向當時的《浙江日報》投了200張漫畫,結果只刊出一張,得到一元錢稿費。但這一張對我影響很大,不僅僅給了我信心,還知道了該如何畫。我記得那幅漫畫受到了豐子愷漫畫的啟發。」
美麗的西湖當然是華老念念不忘的:「少年時我身體不好,所以就常到蘇堤上跑步。清晨的西湖人少,空氣好,朝霞染紅東邊的時候,真是美極了。」以後每次來杭州,西湖總是要去看的,儘管心裡熟悉得很,自然免不了畫些以西湖為題的漫畫,如《人鳥之間》、《踏雪孤山尋梅圖》、《林和靖尋子》、《西湖風景美、龍井變了味》等等,於人盡皆知的西湖傳統題材中融入諷刺和規勸,其良苦用心中可見熾熱的赤子之心。
華老說:「要是沒被省立一中開除,說不定還不會離開杭州呢。」這話沒錯。但也許就沒有今天的漫畫家華君武了。被開除後,華老離開杭州到了上海,以後便天涯海角到處為家,上延安、進東北、調北京,而竟以漫畫為其終生追求,這大概也是華老所沒有想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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