纍纍繁花 糾糾雄心
－－蕭暉榮教授的繪畫藝術

棋子

　　藝術作品，是藝術家個性和心理狀態的一種表現。認識蕭暉榮教授的人，都會同意他為人熱情、喜歡熱鬧、愛交朋友、對藝術和事業充滿激情，他總是神彩飛揚，雄心萬丈，對未來充滿希望和信心。如此鮮明的個性，在其畫作中表露無遺。

　　無師勝有師

　　蕭教授在一九四六年出生於廣東省潮陽市華僑家庭，自幼酷愛書畫。成長於文革動盪時代，他沒有機會進修於任何藝術專科學校，接受正統的繪畫訓練。然而，在這火紅年代，他卻和一位位被掛上「黑牌」的藝術大師：吳作人（1908-1997）、劉海粟（1895-1994）、陸儼少（1909-1993）、朱屺瞻（1892-1996）、謝之光（1900-1976）、唐雲（1910-1993）、賴少其（1915-2000）、周昌谷（1929-1986）、黃幻吾（1906-1985）、程十發（1921年出生）、宋文治（1919-1999）等等，結下了不解之緣，成了忘年之交。在與他們閒聊論藝，為他們磨墨掀紙的過程中汲取了他們寶貴的藝術營養，兼收並蓄，不斷練習反芻，漸成一格。

　　一九八二年，在移居香港後的翌年，蕭暉榮得到黃幻吾、周昌谷的提攜，假香港大會堂和美國圖書館舉行三人聯展，畫展反應不俗，廣獲好評。蕭暉榮的繪畫藝術得到社會各界的認同和肯定，這對他的創作有極大的鼓勵作用。一九八四年夏天，比蕭暉榮年長五十多歲的筆墨知己朱屺瞻撰文＜蕭暉榮的藝術＞中寫道：「我生平得力於交遊之處甚多，而蕭君亦然。他嘗為探繪事之奧而走遍大江南北，廣交師友，他為人謙恭知禮，勤奮用功，被畫壇諸多前輩所讚賞，暉榮每次造訪，畫友們都樂意為他而揮亳，這正是他學習的機會。他素性好學，從不放過任何學習的機會，對他創作有用的東西盡收胸中，他對不少畫家的用筆用墨以及妙訣，都詳盡瞭解，這樣地博收諸師教益，對暉榮來說則勝過特定的師承。我認為，沒有特定的師承，有其好處，可以少些門戶之見，較能隨意發揮。」誠然，蕭教授的繪畫風格，正得力於大膽用筆，揮灑自如。

　　鍾情梅花

　　蕭暉榮教授擅長繪製花卉、山水，亦作人物，尤喜畫梅花。梅花是傳統文人畫題材「四君子」梅、蘭、菊、竹之一。在中國民俗中，梅花代表吉祥喜慶，梅花五瓣更分別象徵壽、富、康寧、攸好和考終結五種含義。天生愛好喜氣熱鬧的蕭教授對梅花可謂情有獨鍾，從二十世紀八十年代開始，每年冒寒走遍江南梅山，晨晚與梅對話，憑著鍥而不捨，一絲不苟的毅力，反覆揣摩，從探索繪畫的技法，到探尋中國繪畫史上梅花的歷程，以至歷代梅花詩詞的研究，全方位地豐富其梅花作品的藝術和文學內涵。

　　一九八二年，蕭教授創作了一條手卷，圖中浪漫爛開的紅梅穿插於樹幹間，疏密有致，筆墨馳騁自如，饒有趣味。楊善深（1913-2004）為蕭暉榮《梅花》手卷題字：「暉榮仁兄客居香海，尤勤於作畫，此小梅花卷之用筆構圖，超邁入古而有新意，裴然可觀也。」得到嶺南畫派第二代「四傑」之一的肯定，並得朱屺瞻、十萬山人孫星閣（1897-1996）、饒宗頤（1917年出生）、黃苗子（1913年出生）、白雪石（1915年出生）等十多位名家前輩之題贊，蕭教授在繪畫梅花時更具信心。與蕭教授同是潮籍的前輩畫家賴少其特別欣賞他的紅梅，在一九八三年題其《梅花圖》：「畫梅各有不同，亦有各家各種畫法。王冕與冬心先生最有性格，但墨梅最好，紅梅最難，因容易俗氣。暉榮先生此幀，畫得頗有生氣，極難得。」

　　與前輩合作 獲益良多

　　前輩畫家欣賞蕭暉榮的作品，除了為其題字表達讚賞之情外，也喜歡與其合作作畫。一九八四年，朱屺瞻和蕭暉榮合作《紅梅水仙圖》，朱屺瞻在＜蕭暉榮的藝術＞中也有提及：「我們之間曾有幾次合作，甲子年初三日，暉榮夫婦應邀來深圳看我的畫展，我們在『新園賓館』再次戲墨，暉榮寫老梅，我作水仙。他出筆奇而不惡，得心應手，這使我想起陸放翁之草書詩：『提筆四顧天地窄，忽然揮掃不自知。』作畫時，能胸藏浩然之氣，塞乎天地之間，物我渾忘，丹田之力也可見學養所在。」 一九八零年元旦，蕭暉榮與朱屺瞻合作《雙清圖》，蕭暉榮畫松、朱屺瞻補梅。粗壯屈曲的樹幹和茂密青蔥的松針構成了一株蒼古挺拔而充滿生氣的古松，和嬌艷清新的梅花互相輝映。同年，蕭暉榮又與陸儼少合作《三友圖》，蕭暉榮畫竹石，陸儼少補梅。濃淡有致的寥寥幾筆已繪畫出數枝颯颯清竹，傾斜在淺色淡墨鉤勒皴染的石頭上，和陸儼少典型的中側鋒並用，筆墨變化多端的墨梅相呼應，竟然份外協調，相當難得。二千年初，賴少其作客香港，製造了合作的機會。蕭暉榮以瀟灑飛動的筆觸，描繪出蘭花堅韌不移的個性，頗具氣度，和賴少其的秀麗的兩株臘梅，合奏了一篇和諧高雅的曲調，生動迷人。 幸運地，蕭暉榮教授能夠和一班私交甚篤、亦師亦友的前輩藝術家合作創作，在聚會論藝間，每每得到他們的鼓勵，親身指點，獲益良多。在前輩們言教身教兩者兼備間，蕭暉榮不但學習了名家的繪畫技法，更受到他們獻身藝術的高尚情操的熏陶，創作能力固然提高了，個人修養也得到提升，對其畢身藝術事業有決定性的影響。更重要的是，在他相當年輕時，就能站在與大師級藝術家比肩的位置去認識繪畫理論和技巧，在起點遠比常人為高的有利客觀條件下，加上本身尚佳的天賦和與生俱來對藝術的濃厚興趣種種主觀因素，促使他順利地進入了深奧的正統藝術殿堂，並逐漸找到自己的應有位置。

　　國色天香

　　將大部分精力投入繪製梅花之餘，蕭暉榮教授也偶作其它花卉，其中，一九八四年創作的《牡丹》是其八十年代中期花卉的代表作之一。牡丹被尊作「花王」，稱為「國色天香」，象徵「玉堂富貴」，蕭教授用活潑的筆觸，為這高貴的花兒寫真。他採用沒骨法寫牡丹花，直接以色畫形，再加水點染，水色交融，雖草草幾筆、輕描淡寫，已極傳神。然後用大筆水墨潑寫樹葉，濃淡相暈，淋漓盡致，渾然天成。再襯以淡赭色鉤勒點染的石頭，整個畫面呈現出一種典雅脫俗的韻味。此畫筆墨簡約自然，隨意奔放，在濃淡錯落的運筆用墨間，不難窺見畫家作畫的真趣。唐雲題此畫贊曰：「獨立臨風嬌欲語，喜他側面越嬋娟。」

　　 捨「疏」取「繁」

　　文人詠梅、畫家繪梅，往往都有自況之意，通過頌讚梅花以抒發自己的某種思想感情，蕭教授也如是。二零零三年四月，蕭暉榮教授應邀到釣魚台國賓館作畫，是首位被邀請的香港藝術家。其間，他專注於梅花的創作，他強調：「自然中的梅具有那麼多種類的美態，意喻中的梅又被賦予了那麼豐富的內涵。我理想中描繪梅的畫卷應該是讓觀者能『聞』到它自然的清香，能『觸』到它不屈的傲骨，能融入它的生命。」 近年，在繪製梅花圖的過程，蕭教授往往是捨「疏梅」而取「繁梅」。在《春風萬里圖》的題跋中，他如斯闡釋自己喜作繁花的因由：「今之炎黃子孫，揚眉吐氣，祖國繁榮安定，處處喜氣洋洋，以傳統之水墨梅花恐未能形容，余以多色並茂寫之以贊昌盛之景也，見團結之力量也。」基於強烈的愛國情懷，以及在劉海粟的鼓勵下，蕭教授於一九八九年在香港創辦「香港藝苑企業公司」，開設「香港藝苑中心畫廊」、「香港藝苑出版社」，其後又陸續創辦了「中國藝苑集團」、「中國藝苑出版社」和「中國藝苑網」等藝術文化機構，在香港及海外主辦四十多次包括黃永玉（1924年出生）、黃苗子、郁風（1916年出生）、賴少其、饒宗頤等個展和中國書畫名家聯展，同時主編出版大型畫冊十多部，旨在「彙集古今藝林精粹，弘揚悠久傳統文化，展示藝術嶄新風采；滿足社會精神情趣，促進中外交流，致力於提高華夏民族聲望。」一幀幀繁花似錦的梅花圖，展現久經風霜的老梅在陽春中舒展新枝，綽約風姿，象徵著中國這古老的民族在經歷了種種苦難後，欣欣向榮。這些創作，正正代表了蕭暉榮身為中華民族子孫的自豪感和對祖國民族興盛的衷心祝禱。

　　書法功力深厚

　　除了得到前輩名家的指導，蕭暉榮教授的筆墨功夫還得益於他近半個世紀的豐富收藏。近現代中國書畫大家的作品，他都曾經收藏過。在欣賞的過程中，他領悟其中的奧秘，吸收了種種養分，從而建立了自成一格的藝術語言。 蕭教授的書法造詣相當不凡，這要歸因於青年時代所打下的鞏固基礎。初中畢業後，蕭暉榮順利考上了高中，但礙於家庭成份（華僑資本家）不好，根本沒有機會上大學，在校長的善意勸導下，他毅然決定放棄繼續升學，並開始在縣文化館工作。每天除了做一些雜工外，主要是繪製宣傳畫，並且不斷練習素描寫生，創作連環圖和版畫。為了製作宣傳標語，蕭暉榮每天需要用不同的書法字體抄寫毛澤東語錄，足足兩年的光景，功多藝熟，促使他練成了一手好字。故此，在繪畫中他往往以書法入畫，力透紙背。正如朱屺瞻在＜蕭暉榮的藝術＞一文中所言：「作畫筆貴有力，力貴有勢，暉榮力勢具足，他筆墨大方，有大家氣。」在梅花圖的創作中，讀者不難窺見蕭暉榮的書法功力。在繪畫梅枝時，蕭暉榮中鋒用筆，蒼勁渾厚，于飛白處尤見骨力，富有金石味道。

　　無論是小品冊頁或是丈二匹巨製，蕭教授皆喜歡用小字題款，而且經常是長跋。作者認為用較小的字體寫跋簽名，在視覺上會將整幅畫的空間感加強，使畫中的景物更有深度；同時，在用粗獷的筆觸繪畫樹幹枝葉和野逸的線條圈點花朵後，再用幼筆細字組成題跋，會產生強烈的對比，而抄錄上詩詞歌賦，更可增加畫作的可讀性，豐富其文學含量。 蕭教授又喜用冷金箋作畫，在銀色背景的襯托下，梅花的冷峻風骨和倔傲孤高的品格顯露無遺，而在極難控制的箋紙上，作者的雄勁腕力和駕馭筆墨的功夫更加發揮得淋漓盡致。梅花繁複錯落，參差穿插，簇簇生輝，看似密不透風，卻不經意地留下了「氣孔」，雖是繁枝密花之景，卻毫無喧囂之態，特具雋永之情趣。

　　攝人氣魄

　　蕭教授的梅花圖往往是大幅巨製，這與其個性不無關係。他從一九七一年創辦汕頭溪美工藝廠任廠長兼總設計師後，先後成為近十間公司的創始人和總裁，又是逾十個文藝界、社會團體的主席、理事或顧問，盡顯領導才華，極具魄力。在提筆畫梅時，自然而然地，他自身的胸襟氣度，以及躍動的生命力和梅花的傲骨神韻融合為一，營造了一種新的梅花意念，為現代的梅花圖平添了無數生機和萬千氣概。 作者在勁力十足的樹幹間鉤勒花瓣，花蕊纍纍，密而有序，亂中有法，再加入苔點，巧妙地應用了點、線、面的有機組合，不帶一點雕琢的痕跡，而且氣勢磅礡，聲勢奪人。著色朱翠齊下，色彩豐富而不落俗套。濃淡有致的梅枝相互交盤，千朵萬朵的梅花爛漫紛開，觀者在賞梅之餘，仿似傾聽著一篇篇輕快的樂章，「大珠小珠落玉盤」，具有攝人神韻。

　　藝術有價

　　蕭教授精心繪製的梅花圖除屢獲同行前輩讚賞和同輩認同外，近年更得到拍賣行的垂青，上海崇源拍賣行率先邀請蕭教授提供作品參加其二零零三年秋季藝術品拍賣會，結果他的作品《春風萬里圖》以人民幣93,500元成交，超出底價近四倍。去年年初北京中貿聖佳拍賣行同樣力邀蕭教授提供作品參加拍賣，結果他的作品《萬玉爭輝圖》以人民幣176,000元拍出；而在今年六月的北京華辰拍賣會中，其《雙清圖》亦以人民幣88,000元成交，皆超出底價一倍多，均保持每平方尺一萬元人民幣以上的市場價格，可見蕭教授的作品已受到社會認可和藏家的重視。

　　二零零三年，蕭暉榮被西安美術學院聘為客座教授。二零零四年，他又被浙江大學中國藝術研究所聘為研究員。北京故宮博物院自建國以來收藏當代畫家作品僅有齊白石（1864-1957）、傅抱石（1904-1965）、徐悲鴻（1895-1953）等名家，今年為了慶祝建院八十週年而在海內外收集百餘位當代著名書畫家作品入藏故宮，而蕭教授之《春風萬里圖》（見圖）是其中之一。香港書畫家中有此殊榮者僅饒宗頤、孫星閣等數字，而且蕭教授是其中最年輕者，可見學術界對他的藝術成就已是非常認同和肯定。今年九月，全國美術家協會、中國藝術研究院、浙江大學、西安美術學院、何香凝美術館、全國政協書畫室、江蘇美術館和汕頭博物館等諸多機構聯合為蕭教授在全國政協大禮堂舉辦書畫展，其後作品並於南京、杭州、西安、深圳等地巡迴展出，到時喜歡其作品的觀眾將大飽眼福。 唐代青原惟信禪師，一日謂眾僧曰：「老僧三十年前未參禪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及至後來，親見知識，有個入處；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今得休歇處，依前見山祇是山，見水祇是水。」 禪師然後發問：「大眾，這三般見解，是同是別？」【普濟(1179-1253)：《五燈會元》，卷十七（北京：中華書局，1984），頁1135。】在年少時，基於天賦對藝術的喜好，蕭暉榮對客觀的景物作描繪，只是「見山是山，見水是水」的層次。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在大師們的啟迪下，蕭暉榮對藝術的認識漸廣，累積了相當功力，找到了藝術的「入處」，他用心靈去感受一切美的東西，然後用自己的藝術詞彙，表達自己被觸動的感覺，達到了「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的階段。經過九十年代的磨練，反覆嘗試和實踐，直到新的世紀，他終於接近其「休歇處」，邁向「依前見山祇是山，見水祇是水」的狀態，「心」「景」合一，將自己的激情和糾糾雄心，融化在景物中，以成熟的繪畫技法，創造別樹一幟的繪畫風格，在藝壇和藝術市場漸佔一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