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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冬天的一个下午,我和一个朋友到东湖去玩,找到了画家片山。这是一个小小的院子,是农民用建筑工地上的旧砖头盖起来的,有两间房,约三十平米,里面黑黑的。走进房子,除了里间有一只灯泡、一张单人床、两把椅子,地上墙上摆的挂的,都是油画。画上也是黑乎乎的,那时候片山正迷着画"黑画",整幅画只用黑颜料,坚硬的油画笔沾上浓重的黑颜料形成方向性极强的笔触,光照在这些笔触上形成深浅不一的色泽,依靠光和笔触,一团黑色成了一个神秘的意象。(后来听说他办展览,因为有一张"黑色的毛泽东",有歪曲领袖的嫌疑,展览被封。)片山告诉我们,他除了画画就是去找钱:要吃饭,要买颜料、画布、画框,每月还要交150块的房租,但他的画目前是一张也卖不出去,每月月底是他最难熬的日子。生活多半靠家里和朋友支援,为了救急,也给饭铺画过一两张画换点钱,但一般他是不屑于干这种事的。不知不觉到了中午,片山让我们在里屋看画,抽身出去了。一会儿,他端着一个大黑锅进来,锅里是热气腾腾的面条熬白菜,白汤白水,
只放了一点盐。看见我迟疑地端着面碗,片山说,"这是最好的饭,平时我不放白菜和盐,省下钱买颜料。"听到这我埋下头,开始吃这"最好的饭",有生以来,我头一次感到生活的不易,吃面似乎成了某种仪式。这些住在村子里的画家的生活状况大多和片山差不多,他们用半饥半饱的肚子支着画架,画着他们的艺术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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