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幼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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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至于约情自得 ——陈幼民的水墨人物
黄新亚

  幼民作画,如治学者为文,厚积而薄发。本画集选有他所绘的“陕北农民”。黄土高原的气息,透过具体而普通的人物形象渗入到读画者心中,全因作者在“史无前例”的年代,赴陕北流淌青春,将蹉跎岁月的人生体验,化为至少数百幅素描,以及厚厚的几本速写,最后锤炼成这样的人物画。相信有类似经历的读画者,在重温老农的朴实坚毅、婆姨的善良勤劳时,会有“子规夜半犹啼血,不信东风唤不回”的感受。

  少年时得北京景山少年宫美术班的 启蒙,青年时在西安美术学院的严格训练,构成幼民作画不求一时灵气、宁肯苦吟成句的风格。为此,尽管东晋画圣顾恺之有“凡画人最难,次山水次狗马”的警告,幼民仍然敢选人物画为其创作的主要内容。记得几年前他提及想画国学大师陈寅恪,向我索取资料,直到最近我才见到了收入本集的《陈散原之二子》。一幅画从构思到成稿,经多次的反复推敲,其间的甘苦哀乐,自然只能用作品本身来叙述。

  幼民敢画文化代表人物,源于他累年读书思考作画所孕育的汉唐雄风。他画王画维,画李叔同,画陈寅恪,画司马迁,画白居易,每个人只画一幅,绝不再来,真有“舍我其谁”的气概。这些人放在治学者面前,孰不“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幼民偏能去粗取精,捕捉到最动人心魄的那一刹那。王国维背后是昆明湖,那绝望的眼神,似在申诉:“五十之年,只欠一死;经此世变,义无再辱。”弘一法师何等平静自然,他人以为其途浸悲惨怆痛,而他却欣然慰藉而何如;人多以为他放着文学家、艺术家不去做,偏偏做了和尚是缘于绝望,但幼民认为弘一法师的希望远胜于绝望。一种超验的信仰,虽然处在不可证实的希望中,却因为希望不泯,导致内心的充实和精神的解脱。“丹青难写是精神”,幼民偏偏写出了“悲欣交集”的价值所在。找到了这种“汉唐雄风”,我们才可以明白幼民笔下的仕女、花卉、奔马,为何都那么健美奔放,甚至在青海采风时画的那些或踏青,或骑马,或月下,或西北风中的藏族、土族姑娘,也不失那种豪迈气度。

  中国画是线条与色彩综合的艺术,幼民不信梦中传彩笔,于是在遍治传统众法的同时,把西方油画的技法融入中国画之中。他画李清照词意的《绿肥红瘦》、《凝眸处从今又添一段新愁》,均大胆采用晕染之法,词意朦胧,画亦朦胧,在可见齐白石首创红花墨叶技法中,捕捉到的却是西方现代绘画的气息。我以为那些在浓淡不一的墨色中跳动出来的各种颜色,应该是最自然、最真切的感受。如我们在童年时数天上的星星,看烛光闪烁,凝视涟漪始终。 匆匆览过全集,方知幼民刻意兼容广大。丹青一事,原无定法,或素描,或木刻,或油彩,或工笔写意山水白描,多至于一,博至于约,出入古今,情可自得。就在中国画这一望无垠的原野上,终于又出现这样一行新鲜的足迹。愿幼民就此走下去,画下去,假以岁月,必得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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