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正相生 龙腾虎掷
黄苗子
苗子少从东莞邓尔雅先生习书，先生诲以奇正相生之义，苗以顽钝，虽终身体味之，而迄未能穷其窍妙。此迨老氏所谓「道可道，非常道」欤。
老友杨善深兄，艺名满天下，啸傲烟霞山水间，踪迹遍海内外，其书与画，益穷心手之变；善翁于书，无论行草；画、无论山水花鸟人物，莫不嘎嘎独造，迥非凡响。近二十年来，善翁结庐北美洲，苗于上世纪末，亦寄踪南太平洋彼岸，道远莫致，音问鲜通，然时或经港粤，于友人珍秘中得赏善翁近迹，刊物传媒，亦时得拜观新作，未尝不流连赞叹，深喜故人之艺事精进，无有涯涘也。
昔人论书，谓「以正为奇，故无奇不法，以收为纵，故无纵不淦」；又谓「束腾天潜渊之势于毫忽之间，乃能纵横潇洒，不主于常，自成变化；然正须笔笔从规矩中出，深谨之至，奇荡自生。」（清?王澍《论书琐言》）窃谓奇正相生之义，此或略足诠释，然心领神会，造化在手，形诸墨像，则于善翁书法创作中，庶几探骊得珠矣！读者披览斯册，或不以吾言为谬。
吾粤近代书家，高剑父先生初期胎息于南海康氏，而南海气韵标格，则浸淫于南北朝之《石门铭》、《云峰山》诸北碑中得之。剑父先生更本「书画同体」之律，以画入书，益以唐张长史、绿天庵纵横飞走之势，此则非南海之所能企望也。
善翁与剑父先生接席尊闻，殆二十年。其书其画，尽得剑老三昧而又自出机杼。亡友郑家镇谓善翁书从前秦《广武将军碑》入手，上窥汉隶诸刻，以至简牍、秦权、量，辟近代书法中另一面目；斯为的论。
然吾益以为善翁之书，如云鹄游天，氤氲绵渺，以气韵生动胜；如老将布阵，寓整于谲，以奇正相生胜；浑厚华滋，外师造化以融画入书胜；下笔则吊诡驰骤，虎踯龙腾，以气态雄杰胜；纵横挥洒，如万岁枯藤，以劲健郁苍胜。焚香展读，于欢喜赞叹之余，谨以印象所得，就正于广大同好。
善深先生年逾九十，而矍铄康强，神明不衰，为侪辈所羡；近年偶获把晤，知其日仍孜孜于书画林泉之修养，吾有以卜翁之遐龄与至艺，定日进而无强也！
2003年8月 苗子于北京之安晚寄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