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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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中国书法暨李凌的造就

  中国书法是汉字逐渐脱离具体象形以后以线条和结构变化表达意象造型的一种独特的高雅艺术。中国书法早已抛弃了绘画成份,那些搞书非书、画非画的所谓“现代书法”, 我看不出它的“现代”意义,欲反落后于多少多少代的古代。

  古今中外任何一种科学技术都是由继承而发展而创新的,书法也不例外,我不能因为自己写不过古人而骂古人。字如其人,风格即人,因此,我把书法当做社会的“人”来研究。 书法本身是艺术,但它应是一门科学。我把书法纳入社会科学范畴来研究。

  我培养学生首先注意“人品”与“书品”,“书品”往往由“人品”中来。“晋人书取韵,唐人书取法,宋人书取意”,我认为“韵”、“法”、“意”中都包含着一个“品”的问题,都是“品”的表现。“品”有鲜明的个性,“为文揣摩世好,是无文品”,我谓“写字揣摩世好,是无书品”。现在有些年轻人为了参加某些大展能够入选而煞费苦心地下“揣摩”工夫,以致“千人一面”,践踏了个性,限制了才能,这不能怪青年人自己,而是应由赋予历史责任的评选人员负责任的。书法教学与书法教育应当分开,教学是手段,教育是目的。

  我培养学生,教他书法基本规律,然后要求他要熟悉中国书法的书写史,先定个“起点”,如唐人书,临写了多少大家,然后上下求索,上至甲骨金文,下至宋元明清,找出各时代发展变化的历史渊源。

  我写过一首《学字》词:

  学字从唐始,入晋自无难。
  忽然特喜汉魏,濡笔几多年。
  抛弃斯翁纵弱,沉醉两周六图,姿态重如山。
  殷契近原始,取彼利刀尖。
  好奇险,贪丑拙,不需妍。
  不择毛锥软硬,触纸间方圆。
  回到宋元涉猎,顿悟有清知变,大胆叛前贤。
  篆隶草行简,融我笔毫间。

  只有熟悉中国书法书写史,才能懂得中国书法如何创新。创新不能丧失中国特色。

  熟悉中国书法书写史,裨属于博涉, 我一贯主张“学而优则创”。

  培养学生, 我又有意识地将名碑名贴结合理论分析使其“眼高”,眼高了而后手能跟上去,所以我认为青年人学书法,不怕眼高手低。记得我认识田辛甫老画家是在河北保定市城隍庙街一家装裱字画铺里,彼此各自介绍姓名后, 老先生说:“您的书法,手准。”我说:“手准,首先需要眼准。”

  李凌跟随我学习书法已有二十余年了,我培养学生的一套方法在他身上可以说已经行之有效了。白居易写诗念给老太太听,老太太听懂了,他认为是好诗就保留下来。白居易这种做法对我颇有启发,我写完一张字特别是要用作展览或出专集的作品,准不会忘记要请我的学生李凌审稿,他认为好的,我自己再端详几次然后定下来。当然老太太的水平不能和李凌相比,李凌的眼高经过多年检验使我坚信不疑。当事者易迷, 现在中国书法界有些境域需要推销“盲杖了”了。

  李凌拜我为师是在“文革”后期我刚被“解放”出来不让再教语言文字课而只能讲毛主席诗词的时候,不料在河北大学讲主席诗词讲得很“叫座儿”,在保定有了些名气,李凌当时上中学,慕名而来――还是由他父亲带来的。这时可以说我引道李凌由文学作品欣赏到文学修养,教他诗词格律,教会了平仄,以至诗词创作,他写了不少的五言绝句,后来我带他去日本举办师生书展时,日本为他出版了《中国书法家李凌诗集――舟中夜梦》。文学修养带动了书法的提高。

  有一段时间李凌偷偷学写我的字,别人告诉我:“李凌可以以假乱真了。”我反对,我不说学我的“死”或“活”,我郑重地对他说:“学我没出息。”我有自知之明,我的字不够资格给人作字帖,误人子弟。李凌攻草书,他拿来给我看过,我非常高兴!清新刚劲,飞动空灵,大砍了一般草书的“圆”、“匀”、“轻”、“滑”的“俗根”,可见李凌的才华、气度和胆识,是他“人品”的表现。

  李凌年轻,现任河北省博物馆高级美术师。他的书法已逐步走近高雅境界之门,可以预料在不久的将来不但能升堂入室,而且要另造李氏的玉阁琼楼。

黄绮 
一九九六年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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