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彦岱的别墅

　　初步安顿下来后，王蒙带妻子去了他在农村的“家”。他所在的巴彦岱红旗公社二大队离伊宁市只有4公里左右，坐40分钟汽车再走一段路就到了。
　　他住在第一生产队水利委员阿卜都拉合曼家里。拉合曼是一位维族老农，个子矮矮的，留着漂亮的胡须，两眼炯炯有神。他的老伴，也就是王蒙的房东大娘，名叫赫里倩姆，瓜子脸，眉清目秀，穿一身玫瑰紫大方格的西式套装，一看就让人感觉到，她年轻时一定相当漂亮。王蒙每天喝她烧的奶茶，吃她煮的曲曲（馄饨），泡她打的馕。她总是竖起拇指夸奖王蒙，说他白天帮他们收割、扬场、放牛，晚间盘腿坐在毡子上给他们讲故事、谈科学、说笑话。“真是人民的好干部，我们都喜欢他，他是我们的老王。”她还一再对崔瑞芳说：“他每天都惦记你，说你一定能来，连我们都等急了。”
　　拉合曼的全家都来欢迎王蒙夫妇，小院里一时热闹非凡。
　　他们有一个养子，十三四岁，叫阿不都克里木。这孩子原是汉族，三年困难时期从兰州孤儿院疏散到伊犁，后来按照穆斯林的礼法实行了割礼，成了拉合曼的儿子。他维语学得很快，和维族男孩子们在一起，完全没有两样。所以，拉合曼家里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民族团结的气氛，让人感到分外亲切。
　　赫里倩姆年轻时先嫁给一个叫乌斯曼的人，先后生过三个孩子，都夭折了，便抱养了一个女儿，名叫萨蒂姑丽。后来乌斯曼去世，赫里倩姆经人介绍嫁给了阿卜都拉合曼。现在，她把乌斯曼留下的正房让给萨蒂姑丽和丈夫阿穆特哈吉住，她与拉合曼住在旁边小院里。听说王蒙夫妇来了，萨蒂姑丽夫妇带着五个孩子来看望。他们的长女叫来依曼，只有七八岁。王蒙说她是自己的维语教师，在她的帮助下，王蒙已经能用维语作简单的对话了。
　　王蒙用维语问了来依曼一句话，并向瑞芳解释说：“我问的是‘你的家庭成份是什么？’这是维语课本上的一句话。”只见来依曼严肃地、一字一句地回答了一句维语，意思是“我的家庭成份是贫农”。她说话时张大了嘴，正面对着王蒙，示意让王蒙注意她的口型，那神情俨然是个称职的小老师。
　　所有这些活动都是在室外进行的。拉合曼一家特别重视呼吸新鲜空气。他们的小院里处处是果木，院门也不大上锁，别有一番情趣。王蒙后来在他的作品《虚掩的土屋小院》中，对此有详细的描写。
　　大家围坐在一个小饭桌旁，赫里倩姆为每人端上一大盘拉面，那面条长得让你用筷子挑不到头。席上说说笑笑，特别快乐，崔瑞芳感到像是作了一次极好的旅游，又好像他们在遥远的异域拥有了一座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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