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当部长

　　回到北京以后的3年中，王蒙的创作进入喷发期，他的《夜的眼》、《布礼》、《春之声》、《海的梦》、《风筝飘带》、《蝴蝶》等一批手法新颖的作品像“集束手榴弹”一样震动文坛，不少作品获了奖。《青春万岁》也在沉睡了20多年后得以出版。
　　

　　就在王蒙的创作热情达到白热化的时候，崔瑞芳向王蒙建议到北戴河进行一次纯属私人性质的旅游，王蒙欣然同意，或许他正需要调整一下情绪以迎接新的挑战吧。1982年9月26日清晨，他们登上了去北戴河5日游的大客车。坐稳以后他们发现同行的都是要去度蜜月的新婚伴侣，只有他们是年长者，不免有些难为情，但也唤起了他们对自己青春和爱情的回忆，他们幸福地相视而笑。
　　车子在路上出了一回故障，到北戴河时夜幕已经降临。俩口子手牵手，摸着黑，探着路来到大海边。这是崔瑞芳第一次见到大海，在夜色的涛声中她再一次感受到生活的美丽。十几年后，她写了《大海不问你是谁》，记下了这次北戴河之行。
　　1982年10月王蒙当选为中共中央侯补委员；1983年任《人民文学》主编；1986年出任文化部长。1987年王蒙访问泰国，2月19日在泰国北部的大城市清迈郊区的泰国王行宫会见了诗琳通公主。
　　诗琳通公主是现曼谷王九世普密蓬陛下的女儿，她多才多艺，钟爱文学艺术，是出色的社会活动家，是泰王室重要成员。会见时，公主向王蒙提出的第一个问题是：“请问部长阁下，您担任部长以后，还怎么写作呢？”王蒙做了回答，并感到这个问题的提出一下子消除了不少初次相识的陌生感。话题随意而广泛，但大部分都与写作有关。公主向王蒙赠了书，王蒙也把自己的小说《蝴蝶》赠给公主。会见后我方的陪同人员说：“公主今天算是遇到知音了。”
　　1994年9月19日在曼谷举行了《蝴蝶》泰文版的发行仪式，译者就是诗琳通公主。她是在繁忙的国务活动之余，花了6年的时间完成的。
　　王蒙访澳归来带回两个朋友送的小纪念品，一个是像椰子壳似的圆形小陶罐，一个是像老奶奶们用的梳头匣。此时王蒙在文化部任职已快3年了。
　　王蒙卸职以后曾写过一篇文章《作家从政》，认为作家从政一般说来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在另一次谈话中他说自己虽然在任内努力做了一些事情，但不是一个非常理想的文化部长，首先一个主要原因是他实在不想当这个部长。这话是真的，当部长自然有风光的一面，但也要为这种风光付出代价，说话不能太随便，要牺牲不少个人的趣味和爱好，以至作家的个性，很简单，因为他是政府官员。但是，在忙忙碌碌不失毫厘讲程序的衙门生活里，我们仍然不时能看到王蒙作为幽默小说家的特色。你看，他正对办公室的两个秘书说：“这两件东西送给你们，为了公正，不偏不向，由你们两个抓阄，抓上哪个算哪个。”说完撕下一条纸，再撕成两截，在一截上写了“罐”，另一截上写了“匣”，团成两个纸蛋，合在手里摇了摇，以一个魔术师的姿态把两拳往前一伸：“猜吧。”
　　1989年3月，西德（当时两德还未统一）电视二台驻京记者马尔曼女士要拍摄一部王蒙的专题片，以向西德的电视观众介绍一下这位有着作家和官员双重身份的文化部长。
　　马尔曼女士身材秀颀，谈吐机敏而不失文雅，典型的职业妇女形象。她让中国朋友称她“老马”，说这样更亲切。15日这天天气很好，有关人士上午驱车来到了门头沟区的一担石沟，当时这儿是北京市委造林大队，王蒙曾在这里劳动过一年。
　　当年造林大队的一些房子还在，旁边的几户人家已无踪影，只剩下依稀可辨的断垣残壁，山腰处还新挖了个小煤窑。王蒙的心思没放在拍摄上，这儿瞧瞧，那儿看看，话不多，但也没看出多么悲伤。在休息时他主动提出让摄像师给他的右手中指来个特写镜头，在第一关节处有一块铁蚕豆大小的硬茧。他问周围的人：“各位也都是拿笔杆的，你们有吗？”这是他辛勤笔耕的纪念。王蒙成于斯，败于斯，矢志不悔。

<<返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