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南疆的深情
到新疆一年来,王蒙几乎没有几日留在家里,从吐鲁番回来以后,没呆几天,5月又去了边远的喀什地区。对于初到乌鲁木齐的崔瑞芳来说,一个人带着两个年幼的孩子,生活的艰难自不待言。一天,她病倒了,发烧至39℃度,昏迷过去。醒来时口干得要命,尽管热水瓶就在床头柜上,她却硬是抬不起胳膊,喝不上一口水。当时,她是多么希望王蒙就在身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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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秋天,王蒙风尘仆仆地从南疆回来了,带来了欢笑和作品。他以仍然年轻的心灵和特有的热情,去了一个偏远却富有民族色彩的地方——受到自治区党代会表扬的喀什地区麦盖提县红旗人民公社。那是在叶尔羌河南岸,塔克拉玛干沙漠的边缘。王蒙在那里呆了5个月,和少数民族农民兄弟生活在一起,用他的智慧和对民族兄弟的爱,写出了两篇报告文学《红旗如火》和《买合甫汗》。
出人意料,迎接他的却是无情的拒绝与排斥。初下去时,他是受到称赞的。《新疆文学》的一位负责人刘波给正在南疆的王蒙写信说:“你来了,很快就下去了,而且写出了作品,东西写得好,区党委和大家都很满意……”
但是,等他回到乌鲁木齐的时候,“文艺整风”已经开始,电影《北国江南》和《早春二月》正在受批判,对《海瑞罢官》也已开始“商榷”、“争鸣”,气氛极为肃杀。在这种气候下面,怎么会有王蒙写作与发表作品的可能呢?已经排好版的《红旗如火》,在付印前被抽了下来。人们窃窃私议:“王蒙这样的人是不能用的……右派帽子虽然摘了,但仍然是‘摘帽右派’。”难道他已经永远地被排斥在革命文艺队伍之外了么?他们的心情又沉重起来。万里迢迢来到新疆,到头来竟仍然是“不能用”!王蒙对崔瑞芳说:“这种事情是毒化我们的生活啊!什么时候生活里能够消除这些毒素呢?”
文章虽然发表不成,他心里却留下了去南疆的深切感受。他瞻仰了世界驰名的喀什大清真寺;目睹了在尘土弥漫的街道上行走的戴面纱的女人;品尝了南疆盛产的各种瓜果;结识了一些少数民族友人,其中麦盖提县文化馆的阿卜都米吉提·阿吾提,直到1990年秋当王蒙再次访问喀什的时候,他还特意赶来看望,友情可谓弥足珍贵。最令人难忘的是,王蒙买了两顶精致的羊皮小花帽,是“微型”的,用针别在头巾上作为饰物,据说这是和田妇女特有的装饰。直到如今,崔瑞芳仍把它保存得完好无损。还有一件质地上乘的风雨衣,是王蒙在一家进出口贸易商店买的,底灰色,袖口、衣领、口袋和前襟都镶嵌有淡蓝色的宽绒边,式样新颖,色彩协调,瑞芳很喜欢它,以至到了80年代,她穿上那件风雨衣,仍然觉得样式并不“落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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