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出远门

　　1956年夏天，他们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情谊。那时暑期已近尾声，崔瑞芳怀着欣慰与感慨的心情，匆匆地赶回太原。他们话别后不久，1956年9月9日，王蒙第一次离家出远门来太原看望自己的心上人。那天瑞芳正在新分配的女生宿舍里和她的同窗黎昌若温习功课。本来这间寝室静悄悄的，忽听有上楼梯的脚步声，节奏很轻很慢。她正奇怪，因为她们的同学没有穿那种硬鞋底的，这是一位陌生人的来访，是谁呢？正在推测着，嘭嘭的敲门声响了，原来站在门前的就是王蒙。
　　“真没料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我来了不好吗？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
　　崔瑞芳一时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真想说一句“你真了不起，够勇敢的”，话却羞于出口。
　　崔瑞芳把他介绍给自己的几位女同学见面，大家七嘴八舌地都说他好，一致认为王蒙是崔的最好人选，劝她要跟王蒙好，并一定要她遵命。那些同学就像是相女婿似的，又像是为崔瑞芳择偶的伯乐。那时的人际关系单纯而亲切。
　　她领王蒙参观了他们的新校园，又看了侯家巷的旧舍。王蒙不无遗憾地说他没上过大学，而大学生是多么幸福啊！
　　在校园里，他们照了许多相，摆好了姿势，面带微笑作幸福状。可惜没能留下这些珍贵的镜头。胶卷冲出来一看，上面一片空白，胶卷没挂上。那个相机是王蒙用得到的第一笔稿费买的，苏联造，镜头不错，就是安装胶卷太麻烦。两人遗憾的心情是无法形容的，但不知为什么，走过的每一个地方以及照相时的姿态都深深地留在了他们心里。
　　王蒙对地方戏有兴趣，建议去看丁果仙的晋剧《棒打芦花》。散戏后没车了，只好步行七八里路赶回学校。秋风吹拂着他们的面颊和头发，撩人心弦。一路上有说不尽的诗情画意，也许是由于心情好吧，不知不觉已走到移村的桥头，过了桥就到了。
　　在过桥时，王蒙说：“哦，不刮风了，风好像小一些了。”
　　瑞芳说：“哪里风小了，是桥的栏杆给挡住了。”
　　话音未落，王蒙已笑得前仰后翻，连话也说不清楚了：“桥栏杆还……还能把风挡住？”他的女友陷入窘境。崔瑞芳说她至今回想起来也弄不清当时怎么产生了那样的感觉，说出了那样的蠢话，以至在以后的日子里给王蒙留下一个话柄。每逢他觉得崔瑞芳说话或做事冒傻气时，就会说：“桥栏杆又把风给挡住了。”
　　柳巷、海子边公园留下了他们的足迹。在公园所处的小巷里有家小餐馆，他们一进去，就被热气腾腾的景象迷住了。
　　在那个年代，生意做成这样真不容易。他们找了个座位点了山西名菜过油肉。只见一名个子不高方脸的男服务员，头戴小白帽，一手高举菜盘子，脚下生风满堂飞，口中还吆喝着：“来了——三鲜汤一碗……”同时眼睛又招呼着另一桌的顾客。那种工作热情，面带由衷的微笑，那种高质量高效率的服务精神真是令人难忘。
　　王蒙后来在他的一篇散文《鳞与爪》里描写过他们对于这个服务员的共同的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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