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小金鱼上路
1963年12月23日,王蒙举家西迁。清晨,作家萧也牧代表中国青年出版社来送行,出版社还派遣了车辆为他们代步。
王蒙登上开往乌鲁木齐的68次列车,找好了座位,把精心携带的一瓶小金鱼放在桌上,然后打开窗户,洒泪告别亲朋至友。这时,招来众多的目光。在嘈杂声中,听见有人议论:“还带小金鱼?”
是啊,他们四口之家,两个年幼的儿子——五岁的山,三岁的石,再加上必不可少的行李包裹。但是金鱼非带不可。那是在他重新走上工作岗位,且有了自己的家之后添置的。金鱼陪伴着他们,给他们增添了生活的乐趣。每日茶余饭后,他们观赏它,羡慕它的自由自在。这回西迁,怎能把它舍弃呢?
列车疾驰飞奔,把村庄、农户、高高低低地山丘、树叶脱落的树干相继甩在后面。显然,从王蒙多思深沉的眉宇间可以看出,他默默地告别了他的青年时代。
“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崔瑞芳提出了一个令人心焦的问题。
“三五年,顶多十年。”王蒙自信地说。
谁料到,这一去就是16年!要把文革十年刨出去,倒也和他预计的相差无几。行驶了24小时的列车在西安停止了。当年,还没有直达车,需要在西安过夜后再换车。翌日,离开车时间仅有三个小时了,王蒙很有兴致地提议去大雁塔。于是,一家人登上了公共汽车。那时,大雁塔还未修缮,破烂不堪,也无人管理。他们只能沿塔的周围和底层观赏。父亲津津有味地向儿子大讲唐僧取经的故事。一看时间不多了,赶紧要了一辆人力三轮车直奔火车站。
当他们再次坐上西去的列车时,长吁了一口气,险些误点。咣当咣当,列车行驶在茫茫的丘陵与荒山中。王蒙恋恋不舍而又忧患重重的面孔上,流露着对未来的憧憬。要知道,这是他长到29岁第一次离乡背井地远行。
妻子不敢正眼看他,他的眼角下仿佛凝聚着晶莹的泪。该轮到她提议了:“让我们唱歌吧!”尽管崔瑞芳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她的执著、热烈和透明,以至天真在许多时候更胜王蒙一头,她是一个宁愿把复杂问题简单化,也不愿把简单问题复杂化的人。她是王蒙历尽艰辛而不垮的精神支柱。毕竟都是年轻人,车厢里飘荡起略带几分忧伤的歌声,这歌声渐渐地变得激昂起来。
<<返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