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远地看来,过去的审美经历必然会影响现在的赏石兴趣。个人的审美兴趣,既有变革也有继承性。记得70年代中期,我重游延安桥儿沟后沟,从石壁上剥下一块很容易剥下的木化石。我的动机不过是为曾经生活过五六年的地方留下纪念。我把这块木化石带回北京之后,顺手插在本已装了河沙的陶碟里;这时,它那棱柱状而富有动势的特征,使我联想起曾在浙江雁荡山见过的展旗峰。后来经过几次搬家,不知把它放到什么角落而找不到了。
◆◇ 人们灵活的赏石能力与他的生活经历和艺术观赏经历相联系。如果我没有在莫高窟见过东王公或西王母壁画,没有见过藻井上那些富于动态的旗帜,恐怕不会对北雁荡山的展旗峰,尤其是对那块延安的小小木化石的形态很感兴趣吧?如果我对延安小石的动势未曾有过浓厚的兴趣,也不会因它的丢失而感到惋惜。
◆◇ 类似这些值得怀念的生活经历和印象,都可以积极作用于我现在的赏石活动;积极作用于新的感受、发现、选择与判断。不过应当指出:这种相互作用并不是简单地和生硬地连接。近年来在街上见到新汽车的窗上出现"磨合"二字,想不到现代交通工具竟会应用这么古老的概念。我也可以用磨合过程来解释生活经历与审美能力的联系。就是说,现在得来的各种新印象,不会不与旧印象相互摩擦和融合。当旧印象作为记忆复现在人的脑际时,很可能已经不再是旧印象的本来面目。在受到新的客观刺激时,旧记忆可能发生非自觉的变化。包括对印象的选择与意象的创造,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我对新的观赏对象的主观感受。
◆◇ 前面曾经说过,当我变换不同的视角与光线再度接触那块来自镜泊湖的石头时,突然引起好像当年我与小孙子玩碰头游戏的幻觉。离奇的幻觉使我感到惊讶和有趣。事后思考,发现这些联想或意象的产生,主要是我过去曾经与小儿子和小孙子(先后相隔了二十多年)做碰头游戏的旧经历,在我的意识里复活、活跃却有所变化的表现。
◆◇ 在实际生活里,常常遇到一些令我困惑的现象。经过反复思索,仍然得不到令人信服的解释。我个人对观赏石的爱好,有时也难解释明白。我觉得,赏石的直觉感受,比理解艺术作品的构思较不吃力。当然,某些构思太不费力的艺术作品,比不上某些观赏石对我更有动人心魄的力量。另外一种情况,是一些并不新奇的观赏石,在长时期的反复观赏中也能显得很动人。我想,这大概是赏石者多种多样的审美需要,作用于赏石活动所引起的新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