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的文化品格
正儿八经的职业是编辑
管书法好的人叫“写家”。我总以为这个叫法很有意思,它突出了中国书法之“写”的特质,倒格外显得简括而朴素。写家自是有层次之别的。
譬如说沈鹏先生罢,当然他已不是一般的写家,而是当今书坛声名烜赫的大写家了。人们对先生作如是观,但他自己却说:“书法直到今天仍是业余的事情。”
先生长期以来,一直供职于人民美术出版社。也就是说,他并非专吃书法这碗饭,他的正儿八经的职业是编辑出版工作。
先生曾任人美社副总编辑,现在退居二线了,仍是《中国书画》、《美术之友》、《美术向导》等刊物的主编。与编辑有关的专业和行政事务,占去先生大部分时间和精力。
先生还有许多社会兼职。年逾花甲,体质又不是很强壮,平时身不由己的社会活动以及应酬之多,照我等常人看来,实是难以承受。而从先生这面说,大概自知即使有许多的苦衷,诉诸人听也无济于事,所以最终还是采取了一种无可奈何顺其自然的态度。
虽然是永无休止地忙,甚至有时发出不堪重负之叹,然而始终抱定有自己的信念、自己的追求,而且入微到日常生活之中。先生曾有自题画像小诗一首,结尾云:
日日挤奶,质量平常。
满座皆欢,不善举觞。
为人作嫁,有时瞎忙。
但问耕耘,忘看夕阳。
从中是可看出先生的处境和心迹。
学问工夫上的豁然贯通
先生曾在一篇《转益多师》的文章中说过:“平心而论,做编辑工作也给我带来益处。首先是编辑客观上要求我成为‘杂家’,要从比较广阔的角度衡量艺术作品的得失、取舍等。”
先生所涉足的乃是包括书法艺术在内的大美术领域。在先生的知识结构中,想是以哲学、美学、史学、文学、艺术学、文化学等等人文科学方面与艺术有关联的全方位的广博学识作支撑的。
古语有云:“至于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焉,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礼记·大学篇》)我们说,先生在学问工夫上达到了“豁然贯通”的境界,大概并不为过。
长期辛勤地耕耘,必有丰美的收获。于是乎先生不仅在编辑出版方面硕果累累,在美术理论、书法理论乃至诗文等方面的建树,也是令人瞩目,至于被先生视为“余事”的书法创作方面的突出成就,那就更不用说了。于是乎先生便成了名副其实的“杂家”——编辑出版家、美术评论家、书法家、书法理论家、诗人、艺术活动家。
“书内、书外”的修养
先生还写道:由特殊的职业培养起来的这种素质,虽然不能直接解决书法的点画问题,却不能说于提高书艺无补。在一定意义上,“书外”修养多于“书内”,并非坏事,而是好事。
刘熙载曾说司空图的《诗品》有益于书,过于庾肩吾的《书品》,理由是“庾《品》只为古人标次第,司空《品》足为一己陶胸次也”。此中道理,“惟深于书而不狃于书者知之”。
先生由长期从事编辑这个特殊职业所培养起来的“杂家”素质,一是铸成其“书外”修养多于“书内”;二是使其善于由“书外”之理融通“书内”之理,即所谓“深于书而不狃于书者”,这两点非常重要。
因此之故,先生给我的印象,首先是学者,是具有“杂家”素质的学者而非特别专门的学者,其次才是书法家。或者说,先生是一位文人学者型的书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