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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 章
学书杂谈
我学书法是从文字、训诂开始的
我最早学写字是在香港。那时,我父亲黄冷观在香港创办中华中学,邀聘了一些素负名望的老师。邓尔雅先生就是其中的一位。尔雅先生擅绘画、治印,工书法。他教我们书法和小学――文字学、训诂、音韵。所以我学书法是从文字、训诂开始的。虽那时并不理解,只是跟着学。尔雅先生教我们写字很严格,他主张写规规矩矩的字,从楷书入手,循序渐进;同时他又叫学生以大块方砖(广东人叫做“阶砖”,约一尺二寸见方,在房间铺地用)作纸,用笔蘸水临写,一个字写满一方砖,干后再写。这样既节省纸张,又可以练大字。这种方砖吸水力强,随写随干,好写又方便。尔雅先生常常深有体会地说:大字写好了,小字就容易写好;但写惯了小字,大字却未必能写得好。因为大字更能锻炼腕力,而且有气魄。在尔雅先生教导下,我写《鱼公姬夫人碑》(隋)、《说文解字部首》,得到的最大好处是从大字学起,打下了比较规矩的基础。
年轻人容易好奇
年轻人容易好奇、好新。有一段时间,我觉得天天写大字,练楷书,太枯燥、呆板了,没有多少兴味;看到板桥字体变化多,疏放奇特,就悄悄学写郑板桥。不巧被我父亲看到了,骂了一顿。尔雅先生是父亲清末在广州广雅书院的同学好友,对他十分敬重,对我离师叛道的举动甚为不悦,说:你学写不守规矩,学那些“江湖气”将来一定失败!你不知道郑板桥是从隶书、楷书开始写的,他用隶体渗入行楷,有深厚的基本功。你从皮毛模仿是没出息的。
写字一定要有文学修养
一九三三年,我二十岁,在文艺活动上,在上海,我主要参加漫画工作,很少写字,但是看得比较多,很有收益。有人主张,不仅要临贴,还要读贴,我看是有道理的。我祖父有个学生叫孙璞,字仲瑛,也是我老家广东中山人。当时我住在孙璞家里,他学问渊博,是南社诗人,收藏很多字画,尤其是广东名家,我都反复详尽地观赏了。孙老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写字一定要有文学修养;没有文学修养,写得再好也只是个写字匠,而且俗气。他再三强调:“腹有诗书气自华”,饱读诗书,有学问,书法自然就充实、俊秀了。他说:各方面的知识都要学,各种各样的书都要看,做到“看书不厌多,不怕忘”。一天,老人郑重地让我点《汉书》,他说:你不妨认真地读一遍,点上句读,是大有裨益的。我遵照孙璞老人的话,花了一年的时间,用红笔一字一句地读了称为“后世纪传体史书准绳”的《汉书》。有时看不懂、断不了句就查史料,翻字典,请教孙老,终于克服了困难,攻下了它,使我在古文方面略有基础,而这对于书法修养,起着间接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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