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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高卉民的花鸟画
翟墨
高卉民的花鸟画,在全国密集的花鸟画之林中独树一帜,在首届全国花鸟画展中获最高奖,作品在十多个国家和地区展览和被收藏。主要原因在于有独特的个性――取荒寒之景,写苍莽之思――以粗服乱头的散锋用笔和萧条淡泊的灰色变调,写朔风中憨禽偎依、画严霜里衰草萋迷,揭示出将残欲衰的山花野草所蕴含的自然野趣美和倔强抗争力,奏响了一曲粗犷、朴拙、洒脱、野逸的生命壮歌。
荒野之境是中国宋元山水画追求的最高境界。"萧条淡泊,是画家极不易到功夫,极不易得境界。萧条则会笔墨之趣,淡泊则得笔墨之神。"然而山水画追求的这种境界却往往被花鸟画所忽略。花鸟画太受对象的制约,往往拘泥于形象的精细描摹,不能洗尽沉滓,逸笔草草。而能简率者又往往不入时人眼目。宋人就曾写下了这样的诗句:"雨里烟村雪里山,看时容易画时难,早知不入时人眼,多买胭脂画牡丹!"
不错,花鸟画也有自己的野逸支派,"黄筌宝贵,徐熙野逸"是也。但是建国以来的花鸟画去追求富贵者多,表现野逸者少。在商品大潮冲击下,人心浮躁,贵富贱贫,画家借景媚俗,更降低了花鸟画的品位。
然而在城市的雍容华贵、典雅优美令人厌倦时,萧疏荒寒、粗放丑陋更使人动心移情。在自然景物被修剪,被扭曲,被践踏,被污染,几乎都打上了人工的烙印,那些人亦罕至的荒花野卉就更显得珍贵无比。
高卉民也许并没有刻意追求荒寒野逸,但作为哈尔滨师范大学艺术学院的教授和画家,他立足塞外北国,专画自己熟悉的黑土地上风中雨中雾中的幽禽野鸟,冰中箱中的劲草虬枝,浓郁的地方色彩和原野气息却使他为中国当代花鸟画坛吹进了一股清风,拓宽了审美境界,被称为"花鸟画的革新者"。
高卉民引山水画的皴法入花鸟画,使得寒风中的细草寒枝少浮骨而多艰涩,充满了饱风霜的坚韧力度。他有时又用积墨渍点,使得冻土中的黄花红苗少流淌而多凝滞,更现出霜欺寒逼下的顽强生机。
高卉民有着国画的笔墨功夫,又有着西画的形式修养。他的用笔看似草率为之,却有着抓住纸面不放的凝涩力度,他的构图看似若不经意,却有着画框难以羁縻的构成张力。他的画无论疏体密体,在那空间留白处,似乎都回荡或凝聚着一股寒冷而清新的空气,令人头脑清醒,胸怀开朗,俗气顿释,浊气顿消。
是的,荒寒野逸有它易失足之处。正如老画家朱屺瞻所说:"元代倪云林,自是大家,淡淡几笔写出太湖山石人情,涤人心肺。他的作品,我喜偶见,却不欲久恋,我所顾忌的是淡近轻,逸近飘,学者宜慎。"高卉民的画能做到淡而不轻,逸而不飘,雄浑大气,朴拙生辣,委实是太不容易了。如今,面对高卉民的画,我们可以说,欲寄荒寒有善画了如指掌
最后,我用《西厢记》里的两句诗为本文作结:
下西风黄叶纷飞――拥抱自然民为重。
染寒烟衰草萋迷――化古出新卉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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