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萼繁花灿若霞

萧平（南京艺术学院教授、著名鉴赏家、理论家）

　　晖荣兄总是生龙活虎的，也年届花甲了。为此，他设有一个展览、一本画册的计划。以往，他为许多画家办过展，出过书，年近六十才想到自己，这不能说不是一种人生境界。

　　我们是同姓朋友。他说，萧家是同一个祖宗，原应是一家的。所以，他的花甲之庆，我就更不能不写点文字了。动笔前，读了王蒙、刘大为两先生已写的两篇文章，觉得他们笔下的晖荣，确与我心中的晖荣一致着。那么，我还要写甚么呢? 想想还有以下三点。

　　其一，关于学历。晖荣初中毕业便逢「文革」， 无缘进入专业大学深造。初中毕业，是他被认同的学历。晖荣每每谈及，总有些许遗憾。然而，我以为，他还具备着另一种「学历」， 那就是自上世纪六十年代以来，他所从事的绘画创作、交游和收藏活动，历四十年之久而不息（当然，伴随着的是他在艺术巿场中的艰辛创业和锐意发展）。他的交游与收藏，几乎包含了二十世纪中国画坛的所有大家、名流。他从交游中聆听多家的真知灼见，目赌他们构思的苦心，挥洒的喜悦......有句老话说「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指学问一道，与大家、前贤交流的重要性。对重于实践的书画艺术而言，这交流与观摩尤为可贵。他与前辈师长深层次「忘年交」式的游学，又何止「胜读十年书」呢！交游伴之收藏，是活动的艺术家与静止的艺术作品的结合，给予他的是对于中国画的完整的、立体的、鲜活的理念、认知感受和技巧。这大约是任何正规艺术大学堂的毕业生所无法企及的。朱屺瞻先生说：「我平生得力于交游之处甚多，而萧君亦然。」我们许多前辈书画大家皆有这样的经历和感受。必须承认，交游是一种重要的学习，是一种有着浓厚中国人文色彩的治学之路。

　　其二，关于他的画。晖荣在艺术圈中所见既多，所交又深，其所涉必广，于画，于书，于鉴，于论，无不关注，无不插手。其中他的画，是最值得一论的。他以花鸟，尤其是梅花为主要创作对象，取法传统写意。无论大写意，小写意，不拘拘于一格。落笔时大都风急雨骤，纵横随意，如「大写意」，进入「收拾」阶段便慢下来，边思边画，渐繁渐密，又入了「小写意」之境，甚至还取用工笔重彩的某些方法，或勾勒，或圈点，或敷填，不惜数遍、十数遍。还选用不同的纸笺：白的、金的、银的，甚至大红洒金的。最终造就了繁复多彩的缤纷境界。这是他近期画梅作品的主要特色，正如拙文之题－－密萼繁花灿若霞。他曾在作品上题有如下语：「今之炎黄子孙扬眉吐气，祖国繁荣安定，处处喜气洋洋，以传统之水墨梅花恐未能形容，余以多色并茂写之，以赞昌盛之景，亦见团结之力量也。」这便是他变革传统的动因，他奉行着「笔墨当随时代」的古训。

　　关于国画的风格技能，宋文治先生对我说过，要么「放得下」，要么「加得进」。我想，这是前辈们最朴实、最简省的实践总结。用这标准来对照晖荣的画，他是合二为一了。他不但将率意的纵放与繁杂的积累相结合，还将多种物象（如松竹梅石）揉合一体，将笔墨与多种色彩及华丽的笺纸融合一体。今年他在朱底洒金笺上所绘的《梅友图》（四屏），便是这一结合的典型，集中呈现着兴旺、繁茂、富丽，华贵的昌盛气象。可以说，这是晖荣在传统基础上的一种创造。

　　从艺术气息观察，晖荣的画与他的家乡潮阳，与他居住、活动着的香港，总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尽管他从刘海栗、朱屺瞻等海派前辈那里获得大胆的笔墨气魄，又从江浙画风中汲取营养，但他仍然是属于岭南的。晖荣的岭南新风，值得大书一笔！

　　其三，关于他的活动。包括王蒙先生说的＜不一样的请客「吃饭」＞。晖荣的热心，在画坛是有口皆碑的。他用这热心温暖过患难中的前辈，也用这热心沟通着疏于联系的同道。他构筑了一个平台，提供了一种机会，营造了一种气氛。这对当今多元松散的画坛，无疑是有益的。

　　六十岁，是人生收获的季节。作为艺术企业家的晖荣，正筹划着汕头艺苑文化广场的建设，那是他充满希望的新天地；作为画家的晖荣，尽管早已老道成熟，却正处于自我经营的开端。六十岁，对晖荣和他的艺术而言，还是春的开始，方兴未艾！

　　　　　　　　　　　　　 　　　　　　　　　乙酉立秋于金陵爱莲居